1939年的上海之军统乱了

01

在有关国民党军统的谍战剧中，《潜伏》无疑是最经典，也是细节最到位的一部。

该剧的第一集剧情，以军统电讯处大特务李海丰的叛变为开端。而男主角余则成在剧中的第一项任务，便是刺杀李海丰。

李海丰的原型，是原军统东南区电讯督察李开峰，后叛变投靠了汪伪特工，任电讯处处长。1944年初，李开峰被军统成功暗杀，策划者是毛森，执行人名叫刘全德。

因为余则成是虚构人物，所以李开峰就在剧中变成了李海丰。

听闻李海丰叛变后，剧中的戴笠说了这样一句话：“日本人就要完蛋了。现在叛逃，死得比何行健、陈明楚还要难看。”

图源：电视剧《潜伏》

何行健、陈明楚，都是真实存在的人物，戴笠在这个时候提及此二人，即说明这是军统“执行家法”的最典型案例。

这场刺杀，发生在1939年底的上海。事实上，当何、陈二人命丧街头的时候，还有一位级别更高的军统叛徒成为了“幸存者”，他的名字叫王天木。

军统有个“十人团”，是戴笠在“密查组”时期的核心团队，王天木便是十人之一。到了“特务处”时期，又有“三大杀手”之说，王天木仍是其一（另二人为陈恭澍和赵理君）。

这样一位核心元老的叛变投敌，对戴笠的打击非常大。

1938年3月，特务处升级为军统，戴笠的权势开始急剧膨胀。但仅过了一年，军统的内乱就集中爆发在了上海。

事情得从1939年年初的另一场刺杀案开始说起，这是军统成功执行的一次锄奸行动，但它的“诞生”，却源自王天木和赵理君这“两大杀手”的内部矛盾。

02

1939年2月18日，农历除夕夜，两名杀手潜入了上海法租界愚园路新村25号。

寓宅的主人名叫陈箓，曾是中国在晚清时期最早的外交家之一，如今却成了南京日伪政府的外交部长。

电视剧《我的法兰西岁月》中的陈箓

趁着陈宅张罗年夜饭之际，杀手从后门经厨房冲进了客厅。一名杀手显得有些紧张，进来后直接对沙发上的陈箓开了一枪，不仅没有打中，反而给陈宅的保镖们“报了警”。

电光火石间，另一名杀手快步奔到陈箓身前，对准他的脑袋连开两枪…在确认目标毙命后，两名杀手扔下锄奸标语，然后迅速撤离了陈宅。

这名沉着冷静的杀手名叫刘戈青，隶属于军统上海区第一行动大队。派他执行这次锄奸行动的，正是上海区新上任不久的区长王天木。

但耐人寻味的是，这样一起轰动上海滩的刺杀案，戴笠却是在事后才知晓的。

其中的原因倒也不复杂：王天木是1939年初“空降”的上海区长，而原来的代理区长赵理君就成了副区长，所以他心怀怨气，处处不配合王天木的工作。春节前，戴笠电召王天木到香港述职。为了“有职可述”，王天木在临行前安排了对陈箓的刺杀行动…

所以这次行动的准备其实是比较仓促的，当时刘戈青等人手上只有几把生锈的手枪和14发子弹，所幸行动人员应变得当，从陈宅门卫那里缴获了三支枪。

那么，上海区的区长王天木和副区长赵理君，都是军统的“三大杀手”之一，换言之都是戴笠的心腹爱将，为什么会起矛盾呢？

我们先来梳理一下，“三大杀手”从何而来。

03

军统内部，如果论资排辈的话，大致有以下三个阶段。

首先是从1931年起的“密查组”时期，就是前述的“十人团”。这是戴笠掌管“有编制”的特务组织的起点，所以意义重大。

“密查组”的办公地点设在了南京鸡鹅巷53号，那里是胡宗南第一师的驻京办事处。所以“鸡鹅巷时期”也代表了军统的老资格。这个细节在《潜伏》里也出现了。

图源：电视剧《潜伏》

其次是1932年4月1日起的“特务处”时期，蒋介石在这一天宣布成立了力行社特务处，亦称复兴社特务处，以戴笠为处长，郑介民为副处长。办公地点仍在鸡鹅巷。

“特务处”是军统的前身，所以4月1日被确定为军统成立的纪念日。

这里插一句，有些影视剧把复兴社或力行社等同于特务组织，是不严谨的。严谨的称呼应该注明“特务处”，比如电视剧《叛逆者》就注意到了这一点。

图源：电视剧《叛逆者》

特务处成立后，戴笠组织了一个“洪公祠特训班”，第一期结业27人，其中就包括有“三大杀手”之二的陈恭澍和赵理君。这批人的资历仅次于“十人团”。

最后，就是始于1938年3月的“军统”时期了。

其实，戴笠的特务处在此之前就“加入”了军统。当时的局长是陈立夫，下设三个处，一处是徐恩曾的党务处（中统前身），二处是军警处，班底便是复兴社特务处，三处是丁默邨的邮检处。

但这个“老军统”其实没啥实际意义，只是一个为各秘密特务机构提供公开身份的“牌子”。几个处也是各自为政，戴笠的二处直接向蒋介石汇报，并不受陈立夫的辖制，所以本质上仍是特务处。

还是拿《潜伏》来举例，剧中戴笠第一次见余则成，问他是什么时候加入军统的。余则成回答说：“民国26年参加的上海青浦特训班。”

然后戴笠说：“还是特务处时期，你有点资格了。”戴笠把1937年说成“特务处时期”，这个细节也是很到位的。

换言之，余则成搭上了军统第二阶段的“末班车”。上海青浦特训班是在1937年“八一三”淞沪会战时期开设的，目的是为军统的“苏浙别动队”培训技术干部。同期开设的还有松江特训班和佘山教导团。

军统在1938年进入第三阶段后，第一个特训班开在湖南临澧，简称“临训班”。另一部高分谍战剧《伪装者》，开局即以这个时期的军统特训班为背景。

图源：电视剧《伪装者》

言归正传，军统“三大杀手”，资历都很深，王天木是“十人团”之一，而陈恭澍和赵理君则是“洪公祠”第一期受训。

那么，这三人到底有些什么本事呢？

04

王天木、陈恭澍和赵理君三人之所以被称为军统“三大杀手”，主要原因其实并不在于他们武艺高强或者枪法如神，说到底，还是因为资历。

简言之，此三人主导了军统的早期暗杀行动，所以成名早。

“密查组”时期，戴笠的主要工作是搞情报，并不涉及暗杀行动。特务处成立后，一开始也没有设行动组。变化发生在第二年，也就是1933年。

这一年的5月和6月，先后发生了两起轰动全国的刺杀案，背后的执行人便是军统的“三大杀手”。

第一起是发生在5月7日的张敬尧遇刺案。

民国的大小军阀多如牛毛，而张敬尧的“名气”之所以比较大，一是因为1919年毛主席在湖南领导的“驱张运动”，驱的就是他；二便是因为他成了第一个被军统铲除的大汉奸。

张敬尧当时得到了日本人的资助，秘密潜入北平，住在东交民巷使馆区的六国饭店，目的是联络旧部，策划在平津发动武装政变。

六国饭店 | 图源：网络

戴笠收到情报后，就把刺杀任务布置给了军统北平站。北平站的站长便是陈恭澍，他是“洪公祠特训班”的班长，深受戴笠的器重，结业后成为了军统北平站首任站长，时间是1932年11月。

陈恭澍当时只有25岁，这就好比一个毫无基层工作经验的大学毕业生，一下子成为了分公司经理。“总经理”戴笠不放心，就安排了天津站站长王天木也参与了这次行动。

王天木是河北人，毕业于东北讲武堂，后留学日本，在中原大战时与戴笠结识，资历和经验都比较丰富。《潜伏》中的这个天津站，成立于1932年4月，是特务处在北方设立的第一个外勤情报站，王天木为首任站长。

不过，王天木和陈恭澍都不是此案真正意义上的“杀手”，负责开枪的人叫白世维。如前所述，军统那时还没有行动组，白世维的本职是北平站的资料整理员，但因为上过战场，枪法极佳，所以自告奋勇加入了行动。

插一句，白世维在抗战胜利后当上了北平警察局的副局长。在电视剧《北平无战事》中，王凯扮演的副局长名叫方孟韦，原型应该就是白世维。

图源：电视剧《北平无战事》

刺张案能够成功，其实充满了巧合。当时张敬尧住在六国饭店的三楼，日本人一下子包了12套房间，把他严密地保护了起来。

王天木在5月7日那天之前已经入住了六国饭店，负责侦察工作。但因为预计到了刺杀行动不易，所以就打算给白世维增加一名帮手，这就需要再开一间房间。

那天上午，王天木和白世维二人去订房间，但三楼都住满了，于是只能来到二楼看房。

谁能想到，这个张敬尧真是“命里该绝”，他为了抽大烟或别的什么原因，竟在二楼另开了房间，而且那天还开着面向走廊的窗。

王天木经过窗前时一眼就认出了张敬尧，于是就临机决断，示意白世维马上行动，然后自己提前撤离了。

白世维的确是个人物，和前文中的刘戈青一样，沉着冷静，抓住这难得的机会，两枪命中，“送”走了张敬尧。

图源：网络

这就是王、陈这“两大杀手”的“成名作”。真正意义上的“杀手”应该是白世维，他后来当上了北平行动组组长，再后来去了蒋介石身边。王天木倒是直接参与了行动，而陈恭澍只是在场外“指挥”。

赵理君就和上述二位略有不同了，他是经常在第一线执行任务的真正杀手。从“洪公祠”结业后，赵理君成为了上海区行动组组长。很明显，他的起点没有另两位高，但积累的经验却更丰富。

6月18日，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总干事杨杏佛在上海法租界遇刺身亡，五名杀手中为首的便是赵理君。虽然他只负责开车撤退，但本质上就是亲临第一线指挥。

民权保障同盟是由宋庆龄、蔡元培、鲁迅等组织成立的进步组织，所以此案的知名度很高，本文篇幅有限就不详述了。

影视剧中的杨杏佛遇刺剧情

这两起刺杀案，几乎为军统后来的所有行动定下了一个总基调：既有正义、爱国的一面，又有反动、阴险的一面。

最后再提一下，特务处“开杀戒”的第一人其实是上海区法租界情报组组长沈醉。他在张敬尧被刺的前不久，用有毒的竹刀铲除了组内的叛徒胡继业。所以也有把沈醉列为“四大杀手”的说法，但后来沈醉当上了军统本部总务处处长，就不怎么执行外勤任务了。

好了，背景介绍完了，让我们回到1939年。

05

前面讲了这么多，只为了说明一件事：1939的上海军统之乱，根源在于戴笠的“用人唯亲”。

赵理君自“毕业”后就一直在上海区，从行动组长干到行动大队长，然后是代理区长。再加上他事事亲力亲为，所以在上海区的威望很高。戴笠突然“空降”了王天木来当区长，赵理君心理不平衡是必然的。

那么，戴笠为什么会有此安排呢？其实，这事并不涉及什么权力布局，纯粹就是因为王天木想来上海…

王天木在1934年的时候栽了个大跟头。据传，他指示手下绑架了原热河省主席汤玉麟的小孙女，并勒索五万大洋。此案其实迷雾重重，所以只能说“据传”。

但这事闹到了蒋介石那里，王天木差点被枪毙，全因戴笠的袒护，最后判了无期。

西安事变后，军统西北区“大换血”，戴笠适时地将王天木保释出狱，经蒋介石同意后出任了西北区区长。不久后，华北局势越来越紧张，王天木调任北平区区长，七七事变后又任华北区区长。

按理说，以王天木的资历背景来看，主持华北军统是最合适的安排。但当他听说上海区区长周伟龙被捕后，即向戴笠提出要调任上海。

戴笠对这位“老兄弟”是真好，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…

就这样，在副区长赵理君的“带领”下，整个上海区对王天木这位“空降”区长都持不配合态度。但赵理君再有威信，也还是会有“敌对者”的，这个人就是《潜伏》中戴笠提到的陈明楚，时任上海区助理书记。

王天木在上海区无人可用，陈明楚在上海区不得志，于是就走到了一起。为了打开局面，王天木计划办几件大案，但苦于没有行动人员，陈明楚便推荐了刘戈青。

刘戈青在军统中的身份其实也比较特殊，因为军统人员大多“出身”自军方或帮会，而刘戈青是戴笠招的第一批有大学学历的特工，所以某种程度上也是挺“孤独”的。从“高知”特工这一人设来看，《伪装者》中的明台其实挺像刘戈青的。

图源：电视剧《伪装者》

所以王天木的运气是真的好，杀张敬尧，有白世维，杀陈箓，有刘戈青，都是有勇有谋的干才。

刘戈青得手后，王天木在香港的述职就有底气了。但赵理君不会“坐以待毙”，他向戴笠报告了一件事：王天木擅自将陈明楚任命为上海区书记。

人事权这种东西，往往是权力掌控者的“底线”，或称“逆鳞”，是碰不得的。王天木自以为戴笠对他有求必应，一不小心就犯了这个“大忌讳”。

最终，王天木香港述职的结果，不仅邀功不成，反而被戴笠调离了上海。赵理君“完胜”。

其实，戴笠如果打发王天木回到平津继续当区长，这事大概也就告一段落了。但正所谓“物极必反”，戴笠对王天木长期的无条件信任，在那一刻崩塌后，竟滑向了另一个极端：将王天木一撸到底，任命为天津区直属员。

王天木叛变的祸根，由此种下。

06

首先叛变的是陈明楚，投靠的是日伪特工“76号”。

陈明楚这号人物的投敌，是个典型，不涉及什么政治立场，或者理想信仰，纯粹就是为了野心。因为在这一边不得志，所以就拿叛变当资本，到那一边去求发展。

“76号”的创始人李士群，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。他在1932年背叛了中共，又在1938年背叛了中统，主动和日本人搭上关系，潜回上海招兵买马，成立了“76号”。

很多人觉得，“76号”被称为汪伪特工组织，那就一定是汪精卫成立的。其实不是，它比汪精卫叛变得更早，只是后来合流了而已。

“76号”的最初班底，都是李士群以金钱和权力拉拢过来的中统人员，其中级别最高的就是丁默邨，前述的“老军统”三处处长，少将军衔。

李士群（右）与丁默邨 | 图源：网络

丁默邨当时也不得志，而且这事还和中共叛徒张国焘有关。张国焘在1938年投敌后，陈立夫相当重视，于是专门拨款，打算好好招待张国焘。负责接待工作的，正是丁默邨，然后他就贪了这笔钱，再然后就被戴笠举报到了蒋介石那里…

“76号”既然出身中统，那么，打击军统就成了第一要务。陈明楚主动叛变后，“投名状”便是王天木。

王天木在香港辞别戴笠后，压根没到天津去“上任”，而是悄悄回到了上海。他在上海只有两个心腹，一个是刘戈青，刺杀成功后已经被戴笠接到香港保护了起来，另一个就是陈明楚了。

王天木在上海这事，戴笠和赵理君都不知道，但陈明楚知道，于是，“76号”顺利抓捕了王天木。

李士群抓获王天木后，使了一招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“妙招”：先放人，然后伪造了一封军统对王天木的“锄奸令”，通过陈明楚让王天木看到了…

作为老资格的特务，王天木大概率是知道“锄奸令”有猫腻的，但他其实已有反心，所以就“顺坡下驴”，大骂了一通戴笠，然后反了。

陈明楚的“投名状”是王天木，而王天木的“投名状”则是王鲁翘。

王鲁翘这条“故事线”，可以引出军统在1939年的另一件大事：河内刺汪。

07

汪精卫叛逃，发生在1938年12月18日，他秘密离开重庆来到云南，然后转道越南河内。

不久后，戴笠从香港直飞河内，同行的便是陈恭澍和王鲁翘，此二人为“河内工作组”的正副组长。陈恭澍负责情报和统筹，王鲁翘负责行动。

王鲁翘可以说是军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杀手，“暗杀大王”王亚樵就是死于他手。而且王鲁翘曾是戴笠的贴身保镖，所以深得戴笠的信任。

“刺汪”是军统的头等大事，所以戴笠让王鲁翘出马是可以理解的，但让所谓的“三大杀手”陈恭澍统领这次行动，就让人费解了。

1934年底，陈恭澍在没有向戴笠报告的情况下，策划了对“倒戈将军”石友三的刺杀行动。结果，行动不仅搞砸了，执行人员还被石友三抓获。更夸张的是，后来陈恭澍犹如“惊弓之鸟”，竟抛下北平站逃跑了…

一年后，落魄潦倒的陈恭澍“投案自首”，被戴笠痛骂一顿后关了起来。这一关就是三年，然后谁都没想到，戴笠把刺汪这件大事，交给了陈恭澍来戴罪立功。只能说，任人唯亲一直是戴老板的“风格”。

戴笠对陈恭澍这位“洪公祠”班长的喜爱，与蒋介石对胡宗南这位“天子门生”的喜爱如出一辙。但论谁更无能，陈恭澍还是要“略胜一筹”。

“河内刺汪”，就是陈恭澍一手搞砸的。简单来说，戴笠在这件事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，甚至安排了法国籍的外围人员，但陈恭澍都没有好好利用。结果，负责情报的他连汪精卫住在哪间房间都没搞清楚，导致王鲁翘误杀了汪的秘书曾仲鸣。

河内老照片 | 来源：网络

这次行动导致三名军统特工被抓，但王鲁翘逃脱了。回国后，戴笠安排王鲁翘去了上海，给军统上海地区“总督察”毛万里（毛人凤的弟弟）当助手。

按理说，“总督察”和“上海区”之间是监督和被监督的关系，彼此之间不能有横向联系，属于两条“线”。王天木想拿王鲁翘做“投名状”，理论上是行不通的，他应该连王鲁翘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
但乱就乱在，军统特工的这些保密制度和组织纪律，与中共地下党一比简直就如同儿戏，王鲁翘竟然在上海与王天木的二女儿谈起了恋爱…

就这样，王鲁翘在1939年7月被捕了。不过，他毕竟人在法租界，所以抓他的不是“76号”，而是日方照会的法租界巡捕房。

但王鲁翘是幸运的，不用在“掉脑袋”和“当汉奸”之间做选择，因为法捕房在将他移送日方前，意外发现这人是河内刺汪案的通缉犯。法国当时是越南的保护国，自然优先把人犯移交给越方。从这个角度来看，不排除王鲁翘主动交代身份的可能。

王鲁翘到越南后被判了无期，抗战胜利后获释，后来当上了台北警察局长。

08

王天木的叛变，对军统的影响是巨大的。整个上海区，从赵理君开始，只要是王天木认识的都不得不迅速撤离。同时，天津站也受到了影响，不少王天木的老部下被拉进了“76号”。

那么，戴笠会安排谁来重建上海区呢？没有意外，他的“心腹爱将”陈恭澍…

但这次戴笠学乖了，同时成立了上海“沪二区”，由他的同窗好友姜绍谟负责。

只不过，姜绍谟并非专业特工，而陈恭澍又胆小怕事，所以两个区的工作进展都不大。相反，王天木对军统的破坏却仍在继续。

第一件事，军统青岛站被王天木“连锅端”；第二件事，自告奋勇从香港回到上海的刘戈青被“76号”抓了。

这两件事彻底激怒了戴笠，他没有再指望陈恭澍或者姜绍谟，而是亲自派了一个人秘密来到上海，名字叫吴安之。

吴安之曾是北平区天津直属行动组的组长。如前所述，王天木策反了不少天津站的行动人员加入“76号”，其中的马河图等人都与吴安之熟识。

而且，马河图现在是王天木的贴身警卫。也就是说，戴笠要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”，通过吴安之策反马河图，暗杀王天木。

这一招，立竿见影，马河图“反反得正”，不当汉奸了！

1939年12月24日，圣诞夜，王天木、陈明楚等四人先是去了百乐门，然后又到兆丰总会跳舞、赌博直至凌晨三点。另两人也都是大汉奸，一位是原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司令何行健，另一位叫冯国桢。

图源：网络

离开兆丰总会后，冯国桢走在最前面，陈明楚、何行健在中间，王天木和一干警卫在最后。

马河图在这个时候出手了，直接撂倒了中间的陈明楚与何行健。枪响后冯国桢马上趴在了地上，而王天木则连滚带爬逃回了舞厅。

这便是《潜伏》中戴笠所说的，死得“很难看”的两个人。

王天木的“幸存”，让人难免会猜测，这是马河图对老上级的“手下留情”，毕竟，当时王天木离他更近。

马河图的“反了又反”并非孤例。前文中提到的，刺杀了李开峰（李海丰原型）的刘全德，也是一名警卫，也是跟着“老大”投了敌，然后又反过来杀敌立功。

刘全德的“老大”就是陈恭澍。是的，陈恭澍后来也投敌了，时间是1941年，原因是他被抓了…

这就是，1939年军统在上海的故事，从年初的春节，到年底的圣诞，三大杀手，两起暗杀，乱成了一锅粥。